'胡言乱语' 分类的存档
这是我到北京的第一百三十六天,离开峡佛头也是一百三十六天。我还记着爹娘的话,“待在庄里只能穷窝憋一辈子,想富要趁早远走高飞。”
现在睡上铺那人打呼噜太厉害。夏北革要还在,绝不会打呼噜打成这德行,可惜他了,手让机器夹了,这辈子怕是都没法干活儿了。
他应该到家了,手伤成那样还能干活儿吗?送他到医院,大夫也没办法——夏北革没钱。医院里的人说,没医保必须给现钱。医保?听说城里人有。我从来没弄过,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有。
管事儿的进来了,“统统起来!”他嚷嚷着。过了半个钟头,我坐在大车上了,往城南要开差不多二十分钟。刚到北京的那会儿,我就看不够高楼——北京的楼真高啊。现在我看够了,只想赶快回家。离年下还剩六十七天,爹娘过年会宰只鹅吧,已经好久没吃鹅了。
工地到了。下车的时候,我特恶心老板们看我们那德行,眼神儿里全是看不起。那帮人怕是觉得,我这样的“人”和他们不一样。因为我没他们人模狗样的西装?没他们那样的小卧车?我在街上吃晌午饭,上大学的姑娘走过去,看都不看我一眼。我在庄上,也算是个人物。在这儿,我要是冲城里的姑娘笑笑,她们决不会给我好脸色。
这楼的骨架子已经搭起来了,应该十二月前就能完工。该吃晌午饭了,没家里好吃,好歹能填饱肚子。
下午,大瓷滩的老陈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,仨月里已经俩了,他仨礼拜前才来。老陈确实有点儿笨手笨脚,不过很会说笑话,听他晚上逗笑话是我们白日里的盼头。他在大瓷滩有老婆、孩子。以后谁管他们呢?火化场来了辆车把老陈拉走,管事儿的同意我们给他送送行。和他关系好的几个不作声地掉眼泪,剩下的都没声儿地站在那儿,难受的盯着地。
工头催我们回去干活儿。
离晚饭还有四个钟头,很快就会有人替老陈。这楼必须赶快完工,其它楼还等着盖呢。明天,谁知道明天啥样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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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完这篇文章,不知各位作何感受。我如果告诉各位,这篇文章的原作者并非中国人,各位又作何感受呢?
本文原题Tomorrow is Another Day,也是全文的最后一句,我想了很久也不知如何翻译才恰当,其中,渗透着对生活的无奈,可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丝的希望。最后,我把此句译成了现在这样的问句,题目译成了《明天》,希望没有误读原作者的意思。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参阅原文。
本文作者Clemens,是一个热爱中国和中国文化的欧洲人,本人翻译经其授权。
很小的时候,就知道屠杀这个词,或许是通过小姑娘安妮的日记吧。问师长为什么会有屠杀,得到的答案大抵是因为“敌人”残忍,或者说因为他们坏。可为什么他们坏呢?因为他们是敌人,是日本鬼子,是德国纳粹。
大一些后,缠着问家里的老人,要他们讲小时候的事儿,年纪最大的姑母说她小时候在县城里玩儿,日本兵发糖给她吃。“鬼子不杀人吗?”我问。“杀啊,”姑母平静地答,“听说一个庄的人被赶到山沟里都杀绝了。”
再后来读书,知道了长平之战四十万赵军被秦人坑杀,知道了楚怀王客死秦国和“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”的说法,想不通的却是为什么被屠戮的赵人没有“亡秦必赵”。
长大了,有机会漫步瘦西湖旁,看水乡的姑娘轻巧地摇橹,听她们婉转的歌声。不是烟花三月,琼花早已凋谢,古城却依然秀丽。美丽的地方,却有血腥的话题——“扬州十日”。这个名字我从高中课文《梅花岭记》里知道,我记住了清军的屠杀,记住了史可法。
最近看到曾国藩的幕僚赵烈文关于清命运的一场预测,当时赵烈文认为清亡不出五十年,因为清初“诛戮太重”。偶然和同事聊到民族,同事提到他是满族正黄旗,我问他为何是汉姓。“中山先生讲‘驱逐鞑虏’,我家祖上吓得赶紧改了姓啊”。同事半开玩笑地回答。
在杂志里读到一封信,讲文革中某处的杀戮,让我心惊肉跳的却不仅是惨剧本身,还有文中流露出的那种怨气,时间并未冲淡那些人心中的苦痛,而这是未经历过那个年代的我难以切身体会的。
和两位欧洲朋友讨论奥地利法院判定否认大屠杀言论违法。“这分明就是侵犯言论自由嘛!”我争辩着。略有些出乎我意料的,是两位朋友都倾向于支持判决。我不甘心,“即使言论本身不对,也不能由机构来判断言论的是非,因为很难阻止它对这种权力的滥用!”“我理解你的意思,但在大屠杀问题上,欧洲的是非已然很分明。”一位朋友这么回答我。
最近其中一位朋友打电话来,和我讨论他课程的作业,关于文革。“为什么中国没有针对文革的大规模审判?”他问我。“我们审批了四人帮。”我说。“可是没有毛”,他问,“就算有毛,难道仅有他们,那些惨剧就都能发生了?那些成百上千的加害者呢?”我的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,我突然意识到至少部分的自己不希望这些人受到审判,虽然有部分的自己告诉我,他们理应为自己的罪过付出代价。
最后我告诉他,或许我们需要的,是一场彻底的审判,一场彻底的宽恕,审判这些罪过,同时宽恕别人,也宽恕自己。
一个人的百年,这是人大一位选择放弃生命的教授留在他博客上的最后篇章。生命,是它的主题。
和仍在读书的好友聊天,一起感慨起我们正变得现实。好友问我,如果不喜欢变得现实,又该如何。我一时语塞。“没看我正在网络上排解自己的感性嘛!”我半开玩笑的答道,心里闪过的却是对那个主题的放弃。
是啊,教授已知天命,我在此空发感慨,未免有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的意味,所该关注的,似乎当是立业、成家之类。只是真立业、成家后又该如何?百年之后,照样归于尘土。价值何在?
偶尔读史,不求真相,只图阅读的愉悦。叹大人物的风云际会,感小人物的喜怒悲欢,如是而已。即便纵横千年,读多了,也只会给自己添些不相称的沧桑。
或许本就是没什么价值的东西,硬要寻找价值,只能是庸人自扰而已。若是无甚价值,洒脱些也未尝不可吧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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