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的伤痕

很小的时候,就知道屠杀这个词,或许是通过小姑娘安妮的日记吧。问师长为什么会有屠杀,得到的答案大抵是因为“敌人”残忍,或者说因为他们坏。可为什么他们坏呢?因为他们是敌人,是日本鬼子,是德国纳粹。

大一些后,缠着问家里的老人,要他们讲小时候的事儿,年纪最大的姑母说她小时候在县城里玩儿,日本兵发糖给她吃。“鬼子不杀人吗?”我问。“杀啊,”姑母平静地答,“听说一个庄的人被赶到山沟里都杀绝了。”

再后来读书,知道了长平之战四十万赵军被秦人坑杀,知道了楚怀王客死秦国和“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”的说法,想不通的却是为什么被屠戮的赵人没有“亡秦必赵”。

长大了,有机会漫步瘦西湖旁,看水乡的姑娘轻巧地摇橹,听她们婉转的歌声。不是烟花三月,琼花早已凋谢,古城却依然秀丽。美丽的地方,却有血腥的话题——“扬州十日”。这个名字我从高中课文《梅花岭记》里知道,我记住了清军的屠杀,记住了史可法。

最近看到曾国藩的幕僚赵烈文关于清命运的一场预测,当时赵烈文认为清亡不出五十年,因为清初“诛戮太重”。偶然和同事聊到民族,同事提到他是满族正黄旗,我问他为何是汉姓。“中山先生讲‘驱逐鞑虏’,我家祖上吓得赶紧改了姓啊”。同事半开玩笑地回答。

在杂志里读到一封信,讲文革中某处的杀戮,让我心惊肉跳的却不仅是惨剧本身,还有文中流露出的那种怨气,时间并未冲淡那些人心中的苦痛,而这是未经历过那个年代的我难以切身体会的。

和两位欧洲朋友讨论奥地利法院判定否认大屠杀言论违法。“这分明就是侵犯言论自由嘛!”我争辩着。略有些出乎我意料的,是两位朋友都倾向于支持判决。我不甘心,“即使言论本身不对,也不能由机构来判断言论的是非,因为很难阻止它对这种权力的滥用!”“我理解你的意思,但在大屠杀问题上,欧洲的是非已然很分明。”一位朋友这么回答我。

最近其中一位朋友打电话来,和我讨论他课程的作业,关于文革。“为什么中国没有针对文革的大规模审判?”他问我。“我们审批了四人帮。”我说。“可是没有毛”,他问,“就算有毛,难道仅有他们,那些惨剧就都能发生了?那些成百上千的加害者呢?”我的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,我突然意识到至少部分的自己不希望这些人受到审判,虽然有部分的自己告诉我,他们理应为自己的罪过付出代价。

最后我告诉他,或许我们需要的,是一场彻底的审判,一场彻底的宽恕,审判这些罪过,同时宽恕别人,也宽恕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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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共有 2 条评论历史的伤痕


  • 多与政治有关,而政治在中国是最最深奥的学问,想是想不透的

  • 毛爷爷还说皇军侵略大大的好呢。唉….都是那该死的政治,需要民族主义,就让那些小丑跳出来,需要中日友好,就在南京大屠杀那天(第二天?)搞中日友好歌会,不都是政治需要吗。

    猖狂的说中国不怕核战争,死了三亿还有三亿,59那三年死了几千万人,是不是需要来个反人类罪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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